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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墨脫-1

封山前最後一次機會

    在青藏高原的東南部----喜馬拉雅山脈東段南坡,鑲嵌著一顆耀眼的綠色明珠----墨脫,在這三萬平方公里的地域裏發育繁衍了豐富多彩、千姿百態的自然資源。“墨脫”一詞在藏文中是“花”的意思,這裏到處是莽莽林海,山花怒放,密林深處有各種動物,畫眉鳥在林中穿梭飛舞,用那銀鈴般的歌喉唱著悅耳動聽的歌曲,揭開了晨曦的帷幕,身體靈巧的杜鵑鳥和體重約10餘斤的大犀鳥相附和唱,成群結對的小猴子在大樹和粗藤上蕩著秋千,雨過天晴,久居洞穴的大蟒和各色小蛇也紛紛出洞。

    雅魯藏布江迂回墨脫境內,由南迦巴瓦峰急轉直下,地勢極度險峻,雅魯藏布江發源於喜馬拉雅山脈中段北坡的傑馬央宗冰川,在古代藏文中,稱央恰藏布,意為從最高峰頂上流下來的水。在我國境內全長2100公里,平均海拔在3000米以上,是世界最高的大河。以藏東南的派區為入口,這條峽谷切斷了喜馬拉雅山脈,長達496.3公里,在東經95度附近圍繞海拔7782米的南迦巴瓦雪峰處急劇拐彎,形成連續多彎的大峽谷,圍繞南峰的核心峽谷河段平均深達5000米左右,最深處達5382米----這就是世界上最長的雅魯藏布江大峽谷。

    墨脫縣與印度接壤,屬於邊境縣,全縣覆蓋著原始密林,世代居住著門巴族、珞巴族和部分藏族人。由於喜馬拉雅山脈的冰峰雪崖和雅魯藏布江大峽谷深切急流的的隔絕,使這裏幾乎與外界隔絕,每年只有6月至10月與外界溝通,是中國唯一不通公路的縣,行路難,難於上青天, ‘山頂在雲間,山腳在江邊,說話聽得見,走路要一天’。這裏屬熱帶密林氣候,景色秀麗,四季如春,這裏沒有受到過多人類活動的污染,是一處蓮花聖地之淨土。門巴人和珞巴人至今還實行著刀耕火種、弓箭狩獵的生產方式,甚至結繩記事、刻木記數、物物交換的生產方式。門巴人一生都與酒結緣,生產、生活都靠背簍走天下,敬山神、信鬼妖,占卜巫醫,過著一種自然的原始的峽谷森林生活。

    在西藏,對探險者說來,最具誘惑力的地方是墨脫,這裏是雪域高原中的一片江南。不過,時至今日,當西藏其他地區早已成為探險或旅遊熱點時,去墨脫的人仍寥寥無幾。據說,自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以來,去過墨脫的文人、寫生者、攝影者、探險者和科學考察人員,總計不過幾百人。閉塞的交通和落後的通訊設施使這裏很少與外界來往,然而對於那些熱愛冒險、尋求刺激的旅遊者來說,這些困阻無疑讓旅行更富挑戰性。

    墨脫目前仍與外界呈隔絕狀態,所有來自外面的物資,都需靠人翻山揹運。從喜馬拉雅山脈外面到墨脫,需攀上4000多米高的山峰,然後下降至海拔600米,在很短的時間內,能領略到十裏不同年、一日走四季的風光;然而其間險惡不斷,完全要靠雙腿跨越。更可怕的還有螞蟥,螞蟥吸血的同時分泌一種抗凝素,使傷口血流不止,行至螞蟥出沒地帶,要將褲腳紮緊,在腿上、手上塗一些萬金油等氣味刺激的藥物以防止螞蟥叮咬。艱難的墨脫之路,自古以來,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生命。

    10月18日我在林芝辦理完邊境通行證,在地委辦公室正好碰到了墨脫縣前任縣長,他在墨脫工作了八年,向我介紹了墨脫的一些情況,墨脫縣有部分領土被印度軍隊非法侵佔,被侵佔的恰好是丘陵和平原森林,現在要徒步的墨脫全是高山密林。夏天林子裏有螞蟥和各種蛇,現在是10月下旬,已近冬天,螞蟥也少了,蛇也冬眠了,剩下的動物主要是棕熊和孟加拉虎了,棕熊一般見人就躲開了,老虎主要吃村裏的馬和牛,對人一般威脅不大,但是墨脫和波密11月份上中旬就大雪封山了,封山時,喜馬拉雅山脈上的雪有1.5米厚,直到第二年5月中旬才可出山,而今天已經是10月18日了,跑得快,還能出來。從林芝八一鎮到派鄉要1天時間,從派鄉穿越墨脫密林,正常情況下徒步需6天,從墨脫到波密仍需徒步4-6天。

    我把自行車和其他行李放在林芝,準備徒步墨脫後,從波密出來,再返回林芝取車子,然後沿滇藏線去雲南。18日下午,我去墨脫駐八一辦事處聯繫有沒有車去派鄉的事情,被告知19日早上7點有一趟運輸卡車從八一出發到派鄉,費用是50元/人。下午,我開始上街採購一些裝備和食品,買了一袋不知名的巧克力,10節電池,一瓶38度扳倒井酒,還有8包榨菜,10根火腿腸,一節相機電池和3個膠捲。其他諸如綁腿和鞋子到派鄉再買,那裏出售穿越密林用品的小店。

    派鄉驚魂

    19日早上我帶著帳篷睡袋來到墨脫駐八一辦事處,車上裝滿了物資,有10多個人已經擠在車上了,我上去後,坐在一堆袋裝麵粉上出發了。

    派鄉是一個小山村,當地人稱之為“派”,後來可能是為了叫起來順口,就加了一個“鄉”,這裏90%是外來人,今年夏季墨脫髮生了特大洪災,雅魯藏布江的水面驟升數十米,背崩鄉內的解放大橋被衝垮,為了趕修大橋,西藏地區政府又從日喀則調來大批民工進山運料,所以這裏雲集了各種口音的外地人,從派鄉到解放大橋需3天路程,修橋的水泥鋼筋全是用人力背進去,一袋100斤的水泥運到背崩就賣到1000元,鋼筋不能截斷,就每隔3米繞一個圈,由民工翻山越嶺連成一串運輸,一根直徑為4cm的鋼筋運費約4萬元。

    在派鄉我遇到了嶽國利等三個地質考察隊員,他們已經在墨脫考察幾個月了,他們下一步進雅魯藏布江大峽谷考察,準備到達南迦巴瓦峰大轉彎處。我們熱情地交談著,據他們說,目前只有中科院科考隊和其他幾個探險隊成功到達了峽谷的大轉彎處,這次希望我能和他們結伴而去,他們留下一人在派鄉,進去兩個人。

    我詢問進大峽谷所需要的條件,嶽工講:“到達南迦巴瓦峰大轉彎處約50公里,往返需30天左右,因為路難走,繞來繞去,有時一公里的路要走整整一天,其次是食物,每人約需50斤,加上衣物睡袋等日用品,總重量約70斤,而一個背夫能負重70斤,他個人的糧食和衣物就有50斤,所以我們每個人要雇三個背夫,加上帳篷、燃料、設備儀器,共需15個背夫。”

    我問:“這一趟的費用有多少?”
    “你可以搭我們的夥,就是糧食你要自備,雇三個背夫就可以了,一個背夫一天100元,一個月的揹運費約9000元,加上罐頭飲料等開支,你這一趟需1萬元左右。”
    “可我還沒去墨脫呢?”
    “去墨脫幹嗎?大峽谷遠比墨脫刺激,墨脫經常有人去,而進入大峽谷的人寥寥無幾,在大峽谷裏面距離不到50公里的地方,竟同時擁有北極的冰川和熱帶雨林,它的壯觀,它的激蕩,它的震撼和氣勢,會令你終生難忘!那裏遠比羅布泊驚險,裏面有山崩滑坡、泥石流、野獸、毒蛇、毒蜂等各種來自自然界的威脅,還要攀溜索,穿藤網橋等,人坐在溜索的竹筐裏掛在鐵絲上過橋,你不要想像內地的纜車,這是兩碼事,雅魯藏布江上的溜索,兩端高,中間低,人一滑到中間就走不動了,過150米的橋要花費4個小時,下麵是翻騰咆哮的雅魯藏布江。”
    “你們什麼時間從派鄉出發?”
    “還定不下來,這需要給指揮部聯繫,指揮部在藏北的那曲,每天晚上9:00我們打開電臺聯繫,可能6-9天後出發。”
    “我想我還是先去墨脫,出來後再和你們一起去,你們能等我兩天嗎?”
    “那你明天就出發吧,到墨脫後給我們打電話,墨脫縣城有兩部衛星電話,只能打出,不能打進,咱們約個時間通話,我們身上也有衛星電話,不過是美國印度洋衛星發射的,屬國際長途,不知墨脫能不能打通,反正到時候我們就把電話拿到院子裏,天線對著衛星接收就是了。”
    “從這裏到墨脫得6天吧。”
    “來不及了,你明天出發,必須4天內火速趕到墨脫,6天的路,4天也能走到,就是要急行軍了,明天翻越4221米的多雄拉山口,然後海拔驟降,最低到600米,接著海拔還會回升,全是攀山,到了縣城,趕緊申請坐軍用直升機出來,只要晴天,就有飛機進去,不過還要等西藏軍區批准,可能得等幾天。”
    “能坐上嗎?”
    “試試看吧,西藏原有8架美國‘黑鷹’直升機,已經失事了幾架,不是飛機性能不好,是這裏的氣候太惡劣了,其中有2架失事在墨脫這條線上了,89年那架飛機上還運有鈔票呢,結果由於天氣驟變,在喜馬拉雅山上的多雄拉山口爆炸了,當時派鄉的人撿了不少錢。現在運現金也是民工背進去的,你到墨脫先申請,如果不行,就馬上從波密出去,由波密回林芝,到林芝後再給我們打衛星電話,林芝肯定能打國際長途。”
    “我有20斤的行李,自己背到墨脫可以吧!”
    “沒問題,這裏的小孩還能背40斤呢?”
    “還有什麼注意事項?”
    “明天一早這裏有一輛軍車運物資和背夫去進山口,你坐他們的車走,下車後就要翻越喜馬拉雅山脈東段的多雄拉山口,不過已經有很深的雪了,要小心。另外墨脫縣主要是門巴族居住地,解放前這裏是一個原始部落,當地門巴人有一種傳統,就是給別人下毒,他們認為把有身份有才能的毒死後,死者的生前的福分可以轉到自己家裏,因為在他們的傳統意識裏,上天賜的“福”是人人都有份的,誰要是有錢了,漂亮了,生活美滿了,就是“福”占的多了,自己要爭得“福”就把別的有福之人殺死。家門口畫有一只大蜘蛛的人家千萬不要進去,他們的毒可謂是防不勝防,在水裏,在飯裏,在酒裏都下,敬酒時門巴女人的大拇指摳在碗沿上,指甲縫裏藏著毒藥,只要觸到滿溢的黃酒,毒藥就會溶入酒中,神不知鬼不覺的。”
    “我聽說解放前他們下毒,現在還有嗎?”

    “現在也有,派鄉這裏有三個小老頭,其實他們才30多歲,幾年前還體壯如牛的,後來被人投了毒毒,開始脫髮,背也慢慢駝了,現在就成了這副老頭模樣。88年縣武裝部長夫婦也雙雙中毒,結果女的死了,對了,他們夫婦中的是野豬的毒,野豬被有毒的箭射傷,夫婦倆吃了野豬肉就立馬中毒。92年還抓到一個投毒者,同族人把他綁在樹上,用竹簽插入他的十個指甲縫裏,竹簽上掛上經幡,風一吹,竹簽就隨著經幡抖動,痛不欲生,最後把他投到雅魯藏布江裏了。他們對本族人也下毒,研製的毒藥分大毒、中毒和小毒三種,小毒能讓人幾個月後死,或2年後發作而死,或5年乃至10年後死;中毒不要人命,只讓人得一種大病,無精打采,面容枯槁,筋骨畏縮乃至臥床不起;大毒就是喝毒酒之後速死,根本沒法查到下毒人,這種毒藥是門巴人最神秘的秘方,直到現在也沒人能搞清楚,你路上不要吃門巴人的東西,不要喝他們的酒。”

    “這藥是怎麼弄出來的?”
    “這誰也說不清楚,就連門巴人自己也搞不清楚,因為制藥過程是一種很令人忌諱提到的事情,有些制毒者只是一個人在做,家人誰也沒有好奇心去探問,炮製毒藥是祖傳。”
    “路上我能碰到人嗎?”
    “有很多背夫,他們要到背崩,可以和你一起走一段路,不過他們走的很快,特別是下山,就象跑的一樣,汗密過後不久,就岔道了,他們去背崩,你去縣城。”
    接著他們又從包裏掏出幾個避孕套要送給我。

    我非常驚訝:“要這幹嗎?”
    “這東西在林子裏可管用著哩!路上潮濕無比,用它裝電池膠捲和隨身吃的藥以及其他一些怕潮的小東西方便又保險。”
    “哦,原來這樣”莫非有經驗的人進墨脫都要帶一打避孕套?我心想。
    接著嶽工又從床上翻出一大袋子藥,從中抓了一把白藥片給我。“這是什麼藥?”我問。
    “這是專治瘧疾的藥,很多地方是買不到的,在墨脫的路上,最容易得瘧疾,身體能挺過來,就活下來了,挺不下來就要死掉,有些背夫在路上得了瘧疾,渾身癱軟,就坐臥在地上熬,沒幾天就死去了。”
    最後他們告誡我:“路上要是大便,絕對不能順手抄身邊的樹葉子擦屁股,有些葉子裏有毒,擦完後,屁股會腫得像氣球,幾天也不會消腫,想走路?嘿嘿,得爬著。”
    “是嗎?天下居然有這事?”

    交談完畢,我深感恐懼,跑到村子裏四處亂躥,這裏確實有特色,村子裏是陡峭的上下坡路,黑暗中一支支手電筒光柱在掃來射去,人們緊張地準備著第二天行程所需的物品,買方便面的,買罐頭的,買衣服綁腿的,絡繹不絕。這裏還有兩家歌舞廳,一家錄影廳,粗悍的發電機聲音摻合著強勁的DISCO音樂,演繹出令人騷動不安的交響曲,許多民工湧入歌舞廳,貪婪地盯著電視機螢幕上西洋女孩那瘋狂刺激的舞姿,頓時舞廳內煙塵四起。這裏的小賣部很多,有點蠟燭的,有點汽燈的,還有用螢光燈的,不遠處的夜市裏,各種小吃攤飄蕩著絲絲油煙,顯示著這裏旺盛的生命力,幾家露天服裝鋪子幾乎通宵開放,這裏真像是錄影中泰國和柬埔寨的某些邊疆小村。

    我在這裏買了兩條長長的綠色綁腿(15元)和一雙長幫解放鞋(25元),專門為防螞蟥而用,又買些罐頭和糖以補充路上的給養。

    帶著懷疑、恐懼和由此激發起的神秘刺激感,我作好了一切出發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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